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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美经济结构转型看贸易摩擦趋势
2018-07-12 00:00:00      中国经济导报

 

 

 

中国经济导报社王乐如/制图

中国经济导报社王乐如/制图

 


赵公正 艾丽荣

    从历史上看,美国自由贸易与贸易保护政策交替出现,而具体实行哪种政策取决于哪种政策对美国有利。特朗普上任后出台了一系列贸易保护政策,特别是针对与中国的贸易摩擦,引发全球关注。随着中美经济结构转型,从“互补”走向“竞争”,中国的经济复兴可能危及到美国的霸主地位,因此美国以经济手段遏制中国是贸易摩擦的深层原因。预计中美贸易摩擦将长期存在并可能短期局部升温,过程必将充满艰辛与波折,对此我们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我们应坚持底线思维,坚持遏制美国的贸易霸权行为,坚持大力拓展市场空间,坚持中国经济结构转型升级。

美国利益主导贸易政策的选择

    自由贸易理论由亚当·斯密最早提出,先后经历了古典贸易理论、新古典贸易理论和新贸易理论三个阶段。
    随着工业革命的发展,发达国家实行自由贸易政策。1929年经济危机爆发,发达国家又转为贸易保护政策,设置贸易壁垒限制外国商品进口。二战结束后,发达国家转向自由贸易政策,放开进口限制。20世纪80年代,发达国家经济低迷,失业率居高不下,特别是美国,贸易保护主义又占上风。上世纪90年代到本世纪初,特别是以1994年世界贸易组织(WTO)取代成立于1947年的关贸总协定,标志着自由贸易又回归主流。近几年,“逆全球化”开始异动,以2017年美国特朗普总统上台为标志,贸易保护又重新抬头。
    自由贸易主义始终占据国际贸易理论的主流,大多数经济学家都支持自由贸易理论。在现实生活中,各国政府却一直在不同程度的干预商品、劳务、资本在国际间的自由流动。各国政府视自身经济情况决定采取自由贸易还是贸易保护政策。长期来看,自由贸易理论与实践相背离是阶段性、周期性的,并且具有规律性。当国内经济繁荣,产能过剩,政府倾向于自由贸易政策;当国内经济低迷,失业率攀高,或需要扶持幼稚产业时,政府倾向于采用贸易保护政策。
    回溯历史,美国贸易保护(见表1)与自由贸易交替出现,具体实行哪种政策主要取决于当时哪种政策对美国有利。二战之前,美国多次提高关税以保护国内幼稚产业的发展。二战后,美国成为世界工业强国,才开始推行自由贸易政策。但是到了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随着德国、日本等国经济崛起,美国又转为贸易保护政策,一直持续到冷战结束。此后,在美国确立一超独霸地位又开始重新转为自由贸易政策。随着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市场经济的高速发展,美国在国际上的相对实力和话语权有所下降,国际地位受到威胁,政策又转为贸易保护。
    其中,美国较大规模的、引起广泛关注的贸易保护出现在20世纪80年代的美日贸易争端。随着美日贸易逆差的不断扩大,贸易摩擦愈演愈烈。虽然美国设置了很多贸易壁垒,但对日贸易逆差并没有显著改善,于是美国将汇率作为解决贸易收支不平衡的手段。1985年9月“广场协议”签署后,日元对美元大幅升值。日本央行不得不实行宽松的货币政策,降低利率,释放大量流动性,随之而来的是资产价格飙升、泡沫形成。泡沫破灭则将日本带入所谓“失去的30年”。总结来看,美日贸易摩擦延绵近30年,直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美国对日贸易逆差有所下降,美日贸易关系才有所改善。
    
中美经济结构转型导致比较优势转变

    ——全球经济结构转变:新兴市场崛起
    随着冷战结束,“一超多强”世界经济格局形成。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发达国家主导的全球化促进了全球经济的增长,极大地提升了资本的流动性,使得世界各国经济联系日益紧密。资本与劳动更为高效地结合,提高了发展中国家的劳动生产率与发达国家的资本生产率。
    新世纪以来,世界经济格局的变化主要有四个方面:第一,发达国家GDP全球占比逐渐减小。从2000年到2017年,美欧日三大发达经济体GDP全球占比从73%下降到56%。第二,世界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来自中美两国,两国GDP全球占比已经达到40%,其中主要增量来自中国。从2000年到2017年,中国GDP全球占比从4%增加到15%。第三,预计未来五年中美经济总量的差距将继续缩小。按照IMF的预测数据,未来五年,中国年平均实际增速约为6%,美国约为2%。从2017年到2023年,中美经济总量的差距从0.62:1缩小到0.88:1。可以说,在全球化过程中,新兴市场崭露头角,获益较大。
    ——当前世界经济面临结构失衡、“逆全球化”潮流等诸多问题
    全球化虽然促进了世界经济增长,但是世界经济也面临着很多新的问题。第一,全球经济增长乏力,结构失衡。美国等发达国家面临产业创新能力不足、制造业空心化问题,中国等发展中国家也面临部分产品产能过剩等问题。第二,经济全球化加剧了发达国家收入不平衡问题。由于全球化进程的不断深入,资本的流动性加强,而资本的逐利性使其流向生产要素价格更低廉的地方。发达国家将大量制造业迁往海外,国内的劳工工作岗位减少,对发达国家中下阶层造成了严重的冲击。第三,“逆全球化”潮流。2016年以来,英国脱欧、意大利修宪公投失败、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等标志着“逆全球化”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逆全球化”者认为,与发展中国家相比,发达国家获益相对更小;从产业分配层面看,金融与高技术产业是主要获益者,而传统产业则是受损者;从劳动群体层面看,资本和技术是主要获益者,而低技能劳动力则是受损者。
    目前,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新兴经济体国家,都迫切地面临着产业转型升级问题。发达国家希望重振制造业,实行再工业化;发展中国家希望更广泛深入地加入工业化和全球化的进程,实现经济现代化和国家强盛;中国希望通过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大力振兴实体经济。
    ——美国的经济结构转型
    去工业化。20世纪50年代开始,美国出现了明显的去工业化趋势,企业家把制造工厂由大城市迁移到中小城镇和农村地区,甚至迁移到国外,把生产过程的劳动密集型的加工装配环节,分散到国外工资成本相对低廉的地区。制造业占美国GDP比重从20世纪50年代初的28.3%降到目前的11.6%。去工业化加速了美国经济结构的转型升级,促进了美国经济的持续增长,美国一直常年保持全球第一贸易大国的地位,直到2012年,美国贸易总额仍居世界第一位。
    重振制造业。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使得美国各界意识到美国经济高度空心化的问题。与此同时,美国的国际收支赤字越来越大,联邦债务愈积愈多。因此,美国政府提出“重振美国制造业”计划,并以政府救助为契机,有选择地对重点产业进行扶植。同时加强了金融监管力度,出台了更严格的金融监管改革法案。
    贸易红利消褪。2013年,中国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贸易大国之后,世界贸易格局发生巨大变化。贸易地位的下降使美国参与全球化的热情消退,美国各界认为参与全球化带给美国的利益不断减少,甚至可能带来福利的净损失,这种反思导致国内民众极力反对全球化,希望美国对外贸易政策趋于保守。
    ——中国经济结构转型升级
    21世纪初,中国加入WTO,抓住了全球化机遇,综合国力有了极大提升。首先,对外贸易为中国企业发展提供了利润丰厚的市场和大量的就业岗位;其次,中国在参与国际竞争的过程中逐步实现了产业结构升级,部分行业的竞争优势明显,二、三产业发展迅速。
    2010年,中国经济总量跃居世界第二位,但是也出现许多问题。从发展模式上看,经济增长动力不足,投资、消费、出口三驾马车均显疲态。从经济结构上看,过度依赖低成本优势使自主创新与产业升级进展缓慢,经济呈现出“脱实向虚”问题。因此,中国逐渐意识到过去的经济发展模式是不可持续的,必须加快经济转型步伐,向高科技领域转型,并且提出了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双创计划”等提高科技创新和制造业水平的举措。
    近年来,中国高新技术行业出现突破趋势。其中,发展最为迅速的是电子及通信设备制造和计算机及办公设备制造业。中国在价值链中的地位开始从低端向中高端迈进,经济增长由依赖出口转向内部市场,由出口制造业为主转向服务业和高科技产业。在部分高新技术领域与美国在一定程度上由合作转为竞争。
    ——美国贸易保护的本质维持贸易霸权
    全球、中、美贸易关系的转变,使得美国重拾贸易保护主义。发达国家和新兴市场,分别以美国和中国为代表,由“互补”转向“竞争”,特别是在高端制造业领域的竞争,是“逆全球化”潮流、并引发贸易摩擦的直接原因。
    以前,中美双方贸易结构呈现较为明显的互补性,美国的比较优势集中在交通运输、化工类等资本密集型部门,而中国的比较优势集中在鞋类、纺织服装类等劳动密集型部门。因此,双方合作是最优策略,有利于中美双方福利改善。
    在原有国际分工体系下,中国是加工制造中心,且跨国公司仍然希望中国以一个制造业发达、产业成熟、工人熟练同时成本不高的制造中心角色在世界经济中发挥作用。发达国家不希望中国在自主创新、新兴产业、品牌技术、无形资产等方面获得较大的发展与之形成竞争。既得利益者总是希望维持现有格局,维持既得利益者的贸易霸权。因此,中国要进行经济转型,必然会遭到美国的打压和限制,一方面控制技术转移、强化无形资产优势,另一方面压制中国的自主创新、打压新兴品牌。
    
美国挑起贸易战的理由:对华巨额贸易赤字

    在美国国内巨额贸易赤字、贫富差距加大的背景下,在国际舞台上的绝对地位也因中国及其他新兴市场国家快速发展而受到威胁。为改善美国国内长期存在且数额巨大的贸易赤字、增加国内就业,特朗普上台后采取贸易保护政策。短期来看,贸易保护是为了拉拢国内贸易保护支持者的选票,为国会中期选举做准备,长期来看,则是为遏制中国复兴。
    美国出现巨额贸易赤字的原因主要有三点:第一,美元的国际地位决定其无法通过汇率有效调节贸易逆差,即“特里芬难题”,贸易顺差和货币信用存在两难选择。第二,美国过度消费,美国的消费意愿始终大于储蓄意愿,在世界范围内的贸易赤字已成为常态;而中国的储蓄率常年处于高水平,进一步拉大了两国贸易差额。第三,对华高新技术出口限制。农业、能源和高新技术行业是美国最具出口竞争力的行业,但是美国长期限制高新技术产品对华出口。有美国研究机构发现,如果美国放宽对华出口管制,对华贸易逆差可减少35%左右。
    因此,中美贸易严重失衡错不在中国,而且在全球价值链中,贸易顺差反映在中国,但顺差的收益一部分归于美国的跨国公司,总体上双方互利共赢。据中方统计,中国货物贸易顺差的59%来自外资企业,61%来自加工贸易。中国从加工贸易中只赚取少量加工费,而美国跨国公司从设计、零部件供应、营销等环节获益巨大。
    此外,中美贸易统计存在明显差异,根据中方统计,2017年中国对美货物贸易顺差2758亿美元,占中国货物贸易顺差的65.3%;而据美方统计,2017年美国对华货物贸易逆差3752亿美元,占美国货物贸易逆差的46.3%,二者相差近1000亿美元。根据中国和美国统计工作组测算,美国官方统计的对华贸易逆差每年都被高估了20%左右。
    
大力拓展中国高科技产品提高综合国力

    2000年,美国GDP为10.28万亿美元,中国GDP为1.20万亿美元,仅占美国12%。2017年,美国GDP为19.39万亿美元,中国GDP为12.25亿美元,占美国63%,而且中国经济增长率6.9%,远高于美国的2.3%。如果按照6%左右的GDP增速再增长十年左右,即大约在2027年前后,中国有望取代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
    此次贸易摩擦,美国对中国加征关税的领域并不是中国更具比较优势的中低端制造,而是“中国制造2025”计划中主要发展的高科技产业,包括航空、新能源汽车、新材料等。中美贸易摩擦的直接原因是贸易失衡,而更深层次的原因是美国想借此机会遏制中国复兴,维持美国霸权地位。
    外部霸权实际上是内部实力的延伸,在位霸权国家遏制新兴大国崛起,因此,中美贸易摩擦实际上是国家综合国力的竞争。此时中国最大的原则是守住底线,坚定不移走创新之路,坚定不移推进产业结构升级,不拿核心利益做交换,坚决抵制美国的霸权行为。
    中国应重视与发展中国家特别是亚非拉发展中国家之间的经济合作,大力推进“一带一路”建设。在2017年5月14日的“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上,中方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就如何推进贸易全球化、促进贸易便利化作了深入探讨,并提出了促进贸易增长、振兴相互投资、促进包容可持续发展的具体合作倡议。与发展中国家的合作不仅可以为中国产品特别是高科技产品找到新的市场,为外贸进一步增长提供新的支撑,实现出口市场多元化,而且可以通过对亚非拉国家的投资实现产业转移,解决中国产能过剩、一般加工制造业产业转移缺乏出路的难题。
    (作者单位:赵公正,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价格监测中心;艾丽荣,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

【期号:3299】【版面:03】【作者:赵公正 艾丽荣】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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