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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入分配:库兹涅茨曲线拐点真的来了吗?
一份来自北京师范大学收入分配课题组的研究
2018-07-05 00:00:00      中国经济导报


什么是库兹涅茨曲线拐点?

    库兹涅茨曲线拐点是指在一国收入分配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倒U型关系。随着一国收入水平的上升,收入分配差距将趋于扩大,当经济水平达到较高程度时,收入差距将开始缩小。库兹涅茨拐点就是倒U型曲线的顶点。

中国经济导报记者|荆文娜

    收入分配与国家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密不可分,今年收入分配重点工作的确定,再次引发业界对收入分配相关问题的讨论。
    北京师范大学收入分配研究院执行院长李实向中国经济导报记者介绍,关于收入分配问题,以下几点值得关注:近年来,国家积极推进收入分配制度改革,缩小收入差距工作取得一定进展。但需要注意的是,虽然近些年基尼系数有所下降,但仍出现高位徘徊的现象,收入分配改革仍需深入推进;我国居民财产差距呈急剧扩大趋势,房价是主要影响因素;我国再分配政策在调节收入分配中所发挥的作用仍显不足;我国还应加强缓解财富不平等的政策设计。
    
库兹涅茨曲线拐点在我国暂显“证据不足”

    根据不同机构的调查数据结果,我们居民收入分配仍具有较大差距。以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居民收入差距的常用指标——基尼系数来看,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0年~2014年数据,基尼系数基本呈下降趋势。不过具体以2014年为例,不同研究机构对基尼系数的估算出现了0.46到0.60的差距。李实向中国经济导报记者介绍,其课题组通过分析这些数据得出的结论是:不同的估计结果分别存在低估与高估的因素,但高估的程度大于低估。
    李实解释,出现不同的估算结果与多种因素有关。首先,在进行居民收入统计时,基本上采用住户抽样调查数据,于是在抽样中就存在一定偏差。如果抽样中高收入人群样本比重偏高,而中等收入样本比重偏低,就会造成收入差距的高估。而相反,高收入群体比重偏低则会造成基尼系数的低估。
    其次,在对“收入”的定义问题上,如私有住房的估算租金等个别收入项目的遗漏也影响到收入差距的估算。
    另外,值得关注的是,低收入人群也存在收入低估的问题。“在进行收入调查时,低收入人群的收入究竟应如何算,尤其是农民的收入,如何对自产自消(费)部分进行估算十分重要。”李实进一步解释说,农民收入之所以经常被低估,是因为他们的收入除了靠出卖农产品或打工获得外,还有一部分是消费自家生产的粮食,这部分应该也算到农民的收入中,但一些调查单位可能会忽略这种收入。
    不仅如此,抽样调查中流动人口样本也存在普遍偏低的现象,也会造成收入差距的偏差。
    那么,鉴于不同的估算结果,我国收入差距是否确实出现了缩小趋势,成为社会关注的话题。
    北京师范大学中国收入分配研究院副院长罗楚亮曾表示,如果对高收入人群样本加以修正,2008年以后全国收入差距还是处于一种上升趋势,如基尼系数从2007年的0.49上升到2013年的0.55。不过,根据一项中美联合调查数据显示,中国的基尼系数从1995年开始持续上升至2010年左右达到峰值,之后呈回落趋势。因此,业界也有人认为,中国的库兹涅茨曲线拐点正在到来,即中国正在经历收入分配差距由扩大到缩小的转折点。
    对此,李实表示,以我国现有的经验数据来看,暂时并不足以支撑库兹涅茨倒U型假说。“过去几年我国收入差距上升还是下降的问题值得深入研究,即使在短期内出现下降,也很难形成长期的下降趋势。”李实坦言。过去10年,我国收入差距处于相对稳定的高位水平,但明显的缩小趋势仍未形成。李实认为,官方公布的收入差距缩小主要来自于城乡之间收入差距的缩小,而城市内部和农村内部的收入差距仍在扩大。因此,他分析,如果今后通过增加农民工样本,进行购买力平价调整等举措,这几年的收入差距基本上会处于稳定状态。
    
房价是导致财产差距扩大的重要诱因

    除了认清收入差距的趋势外,李实强调,财产性收入增长加速也是扩大收入差距的一个重要因素。在他看来,财产差距与收入差距相辅相成,财产性收入增长较快,但财产差距在过去约10年逐渐扩大,甚至超出了收入差距的扩大,并且将直接影响收入差距变化的趋势。
    李实介绍,2002年以后,是我国财产积累迅速增加的时期。2002年~2013年,全国居民人均财产年均实际增长率达到17%。“这个增长速度已经很高了,因为这期间收入增长约为7%~8%,更重要的是房产年均实际增长率高达20%,其他金融资产增长率超过10%,但均低于房产。”李实说,另外,财产结构也发生了很大变化,过去,在居民财产中,除房产外,很大一部分是金融资产,此外居民家中一些耐久消费品占比约7%。而到了2013年,最大的变化是房产所占比重迅速上升,占比高达约73%。与其他国家相比,我国房产在家庭财产中所占比例明显偏高。
    分析其中原因,李实认为,房价上涨是一个关键性因素。看到房价上升,居民将金融资产转化为房产,投资性地规避风险,这属于正常的经济行为。也正因如此,房产对整个财产的增长以及对财产差距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大,已成为造成财产差距的重要诱因。业界普遍认为,财产差距对阶层固化有一定影响,差距越高固化的可能性越大,从而导致财产的代际转移。因此,李实认为,这就需要在再分配当中增加财产税,特别是房产税。
    另外,从财产差距的分布来看,大量的财富集中在极少数人手中,对比2013年和2002年情况,只有财产最富有的10%的人群其财产份额在增加,剩余90%的人群财产份额都在减少。有数据显示,对家庭财产的多少进行排序,排名在顶端25%的家庭拥有全国79%的财产,然而,排名在25%以下的家庭财产总量仅占全国财产总量的1.2%,排名在50%以下的家庭财产总量仅占全国财产总量的7.3%。可见中国的财产分布呈现出明显的两极分化现象。
    不仅如此,李实表示,从财产积累的速度来看,城市居民远远超过农村居民,城市居民财产增长率约为18%~19%,而农村居民的仅为7%~8%。因此,李实建议,应为农村居民提供更高水平的社会保障和公共服务。
    
收入再分配调节效应需发挥更大作用

    发达国家的经验表明,随着经济发展,税收、转移支付和社会保障制度在收入再分配方面所发挥的作用越来越明显,已成为收入再分配的重要调节手段。
    然而,北京师范大学收入分配研究院通过收集2013年的住户调查数据,对全国居民收入差距进行了估计,对不同社会保障项目(养老、医疗、住房、低保等)所产生的收入再分配效应进行测算,得出的结果表明,我国再分配政策目前在调节收入分配方面所发挥的作用相当有限。
    李实向中国经济导报记者介绍,2013年,初次分配中全国居民的市场收入差距基尼系数大约为0.52,再分配后的可支配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数为0.45。由此可见,经过税费调节和转移支付的作用,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数下降了7个百分点。换言之,用基尼系数来测量市场收入差距,经过再分配过程后,下降了13.5%。
    “在税费分项中,个人所得税具有缩小收入差距的作用,但其作用非常有限,使得市场收入的基尼系数仅下降不足1%。”李实说,几项社会保障缴费,除了失业保险缴费具有微弱的缩小收入差距的作用外,其它几项社会保障缴费都是扩大了收入差距,如养老和医疗保险缴费分别使得市场收入差距扩大了0.13%和0.24%。“这意味着社会保险缴费具有一定的累退性(指纳税人的税负随着收入的增加负担变小)。”
    另外,李实表示,在公共转移收入中,所有的项目都具有缩小收入差距的效应,但其效应的大小有所不同。城镇职工的离退休金收入具有较明显的再分配效应,它使得市场收入差距缩小了近6个百分点。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养老保险收入以及其它养老保险收入也有助于缩小收入差距,但其程度小了很多。“这些综合效应仅使得市场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数下降不足1.5%。城乡低保、社会救济以及政策性补助,可以看作为社会福利项目,它们也有助于缩小收入差距,但其效应并不明显。”李实说。
    因此,他强调,现行的社会保障体系需要进一步改革,不仅要实现社会保障制度的全覆盖,而且要减少同一种保障制度中不同人群的差异性,进一步发挥社会保障制度的收入再分配效应。
 

【期号:3295】【版面:05】【作者:荆文娜】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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