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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家庭友好型公共空间:从细微处看儿童友好城市建设
2018-04-05 00:00:00      中国经济导报

    日本京都永旺商场内的儿童游戏区有一池木头蛋蛋,两个小朋友玩得着了迷。南方/供图

日本京都永旺商场内的儿童游戏区有一池木头蛋蛋,两个小朋友玩得着了迷。南方/供图

 


编者按

    城市设计如何赋权儿童,让儿童自由表达对城市的建议并做出决策?面对城市这样一个复杂的庞然大物时,孩子如何能参与到社区和社会生活当中?这样的问题对于城市的设计师和管理者来说,永远是个抽象又头痛的难题。本文作者以携两个未满周岁的幼儿在日本旅行的亲身经历和感受,为读者提供了鲜活的体验,也从使用者的角度为政策设计者提供了较好的借鉴。

南方

    今年春节,我和家人计划带两个刚满10个月的宝宝出门旅行,在谨慎选择后,将目的地定在了日本。因为一直听说日本的亲子设施特别便捷,而且从北京出发飞行时间在3小时内,适合初次乘飞机出行的小宝宝。但带着两个不满一周岁的小宝宝和大包小裹在不同城市间转换又很麻烦,于是就定下了日本京都8天闲散游的方案。
    京都精致古朴的历史文化建筑、静谧雅致的街头巷尾、清新湿润的空气和清淡美味的食物都给这次旅行带来了美好的回忆。由于一直从事儿童权利倡导和儿童社会政策的倡导和研究工作,日本8天的深度亲子自由行,让我更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儿童友好城市建设的理念和全貌。而作为随身携带只有10个月大双胞胎的“新手妈咪”,更是亲身体验了儿童友好城市的细节。此次亲子行,也因为这些便利而更加顺畅和愉快。
    
生命早期体验城市生活对成长有益

    本次带娃日本自由行,并没能从立法和政策设计的角度进行深入考察,但从浮光掠影的参观和亲身使用的体会中,我发现,特别是对于年龄更小的儿童来说,城市生活的参与、自我意志的表达,必须首先从体验城市生活开始,首先从和家人一起,走进城市的公共生活空间,去商场、去地铁、去餐馆、去公园、去博物馆,从做一名普通市民开始。只有当积累起对城市生活一定的经验和见识后,孩子们才有可能形成自己的看法,表达自己的意见。
    瑞典华裔建筑师荆晶所著《童之境——斯德哥尔摩体验》一书,根据0-6岁/学龄前儿童的行为规律对相应城市空间进行系统梳理后,提出一个城市体现出儿童友好设计之精髓的六大公共场域为:学校和学校操场、公园和游乐场、公共交通、以儿童为中心的建筑、家庭友好型公共空间和公共医疗场所。此次日本之行所去的很多商场、景点和公园,都能找到“以儿童为中心”的影子,而充分体现“家庭友好型公共空间”的购物中心,里面各种亲子设施和育婴室,简直成了大人们血拼时安置娃娃的不二选择。
    我们城市的设计,是否能让家长更有信心带着幼小的孩子去购物和乘车?整个家庭有孩子之前和有孩子之后,是否都能便捷地参与到城市普通生活当中?在我看来,这类“家庭友好型公共空间”则是给予家庭信心、给予儿童实实在在关爱的重要设施,也是一个城市或社区是否是“儿童友好”的最基本标准。
    
大量家庭友好型公共空间让出行无忧

    “家庭友好型公共空间”这个长长的词组估计对很多读者朋友来说都是又拗口又生涩,甚至对于我这种所谓“儿童专业工作者”来说,也不是一个马上能解释清楚的概念。究其原因,恐怕是在我们国内这类空间太过稀少,少到绝大多数父母都没有亲身体验过。我们的公共卫生间只分男女两边,小朋友方便时要么和妈妈去女厕,要么随地解决。还有,在国内小朋友逛商场时累了只能躺在商场中间的长椅上或是找个肯德基去休息。甚至今年春节时,新闻里还报道了一则新闻,说的是北京的地坛庙会上,一位妈妈带着1岁的双胞胎宝宝逛了大半天没有找到可以换尿布的地方,最后只好求助于民警,在巡逻车里给宝宝们换了尿布。而报道这条新闻的视角,更多地还是集中在“有困难找警察”,却没有反思没地方换尿布的根源是什么。
    相比之下,“家庭友好型公共空间”在日本的建筑设计和公共设施建设当中,以非常生动又多元的形式,存在于我们可能到访的各个场域内。
    比如家庭卫生间,既不是女厕,也不是男厕,和残障人士卫生间相似(有些地方既有家庭卫生间也有残障人士卫生间,有些地方则是二合一),是单独的一个房间,大到能推进婴儿车,适合父母和孩子一起使用。一般有成人马桶和洗手池、尿布台、儿童马桶和洗手台(有些则简陋些,就只有一个可以安置在成人马桶上的儿童座便圈)、婴儿椅,甚至还有一些安装在尿布台和婴儿椅边上的玩具,吸引宝宝的注意力,让父母岁月静好地解决内急。
    再比如,婴儿休息室是商场、博物馆和几乎所有景点的标准配置。我们在京都的第一天下午,一家老小累到人仰马翻之际,来到了高岛屋购物中心。在楼层指示上,看到6层有一个奶瓶和小宝宝图案的指示,同层也是儿童用品的卖场。两个小宝宝正好饿得哇哇叫,于是我们准备先去哺乳室把娃娃们喂饱了再做打算。沿着明显标识一路抵达,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哺乳室”让我们大喜过望,这就是传说中的“多功能婴儿休息室”。
    此处有6个小屋子,每个小屋大概有4平方米,放置着一把软靠背椅、一张桌子、一个插座(我猜是给泵奶的妈妈准备的),以及一盏可以调节光线的顶灯。这四样设施在后来我去的各个婴儿休息室都有,看来是最低标配。在其他的哺乳室里,我还见过哺乳枕、抽纸巾、墙挂式婴儿座椅、尿布台等,以及看不懂但感觉内容很丰富的育儿杂志(估计是给泵奶或喂奶妈咪打发时间用的)。这些哺乳室都没有可以上锁的门,而是以厚厚的布帘保护隐私,但布帘从里面可以扣上,门口也有是否占用的标识,防止在喂奶时有人闯入。
    日本的尿布台也非常多,表面是人造革软垫,有些地方还配有一次性的卫生垫。尿布台中间有一根安全带,换尿布时系在宝宝腰间以保障安全。另外,宝宝的尿布有专门的垃圾桶,翻转式的桶口让你看不到桶内的各式粑粑,而桶外也印有如何把用过的尿布仔细折叠好再丢弃的多语种说明和图式。传说中日本精细的垃圾分类和收纳狂魔品性可见一斑。
    日本的公共场所还有许多婴儿喂食区。给稍微大一点已经开始吃辅食,但又不能和大人一起吃成人食物的宝宝喂辅食的区域和设施,在京都这几天我们所去过的每一个婴儿休息区里都有。而我在国内的各种公共场所,包括儿童医院和高端早教品牌云集的购物中心都没有见到过。这个区域的基本设施包括:一台热水器,用来给宝宝冲奶粉;一台微波炉,用来加热宝宝的婴儿食品和妈妈的便当;洗手和洗餐具分开的两个水池,一个是专用来清洗餐具、奶瓶,提供专用餐具清洁剂,另一个用来洗手,提供消毒液和擦手纸;若干婴儿餐椅,大致适合6个月至2岁的宝宝使用;彩色长沙发或座椅,父母喂饭时使用。
    我后来去永旺商场时发现,永旺对小婴儿和大宝宝在用餐区做了更为细致的区分。对那些还不能独立进餐的小宝宝有上文描述的喂食区,而3~4岁已经可以独立吃饭但又无法使用成人桌椅的大宝宝则还有另一个儿童用餐区。这个用餐区与购物中心的美食廊相连,专门隔出,里面的桌椅都是幼儿园版的,四周墙面上还布置了各种玩具,设有儿童洗手台。门口就是家庭卫生间。在日本,餐厅一般都只提供加冰的冰水,而婴儿室是唯一能找到热水的地方。
    
公共空间里的带娃神器让出行便捷

    行程当中,遇到一位带着3岁孩子的中国爸爸,看着我们推着巨大的双胞胎推车在二条城闲逛,由衷地赞叹说:“带这么小的两个宝宝出来玩,你们太伟大了。”我和先生相视笑了笑。其实我们只是有勇气尝试。这些勇气也来源于每次出国旅行时,观摩了很多外国年轻夫妻带着小宝宝云游世界的优秀榜样。此次在京都存在于各类公共空间里的便捷设施为带着小娃娃旅行这一磅礴勇气提供了坚强后盾,也让我们领略了为什么常常看到欧美或日本的年轻夫妇出行可以两个大人搞定一串孩子,而在国内却要姥姥奶奶一群大人围着一个宝宝。
    首先要说说商场和超市提供的儿童购物推车,上半部分为婴儿座椅,还能当婴儿餐椅使用,下半部分可以放两个购物篮,在永旺、八喜等大型卖场门口随时可以免费取用。大人血拼时可以推着宝宝,一起享受买买买的乐趣。
    日本的商场都会设置儿童游戏区,一般在儿童商品卖场的那一层,或是在婴儿休息室旁边。这些室内的游戏空间都不太宽敞,但和日本建筑设计一样小巧而精致,有明显的脱鞋入场的标识,并且地上都铺有软胶或软木地垫。家长陪宝宝在里面玩时,日本妈妈一般都娴静地跪坐在宝宝身后,轻声细语地和宝宝交谈。
    尿布台和墙挂式婴儿座椅更是每个洗手间之标准配置。本次京都8天的旅程,我们去过的几乎所有洗手间都至少能找到一个尿布台,十有八九都设有墙挂式婴儿座椅。有些配备完整,有专门的家庭卫生间,更常见的则是设立在残障人士及家庭卫生间里,还有些比较简陋,就树立在公共卫生间里。
    最赞的是,大部分男卫生间也有墙挂式婴儿座椅,完美解决了爸爸单独带娃出行的困难。我在很多影视作品里看到日本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国度,然而这个设施透露出,日本父亲其实承担着比我们想像中要多的照顾孩子的任务。而日本提倡父母双方都要参与儿童养育的重要性,以及对父亲陪伴孩子的亲权保护,也从这个小小的设施当中可窥一斑。
    城市之所以美好,在于真实的获得感与安全感。“儿童友好”不仅仅是政治政策,更是对城市生活的更高追求。儿童在生长的经历里将被如何对待、父母家人如何带着孩子探索世界,这些都决定着孩子的未来,更决定着城市的未来。
    (作者单位为北京市社会科学院综合治理所,作者长期从事儿童权利和儿童保护研究)

链接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在全球发起的“儿童友好城市和社区倡议”(CFCI)中,明确提出11条儿童友好城市的标准:
    儿童们有能力去影响这个城市有关于他们自己的决策;
可以自由表达自己想要一个怎么样的城市;可以参与家庭、社区和社会生活;
    可以得到基本的医疗健康和教育服务;
有安全的饮水资源、周边有方便的医疗所;
    需要被保护,免受暴力对待和虐待,也不会被利用;
可以自己一个人在街上安全出入;可以独自约见朋友玩耍;
所在城市中有可以容纳植物和动物的绿色空间;生活在一个未被污染的环境;
    可以参与文化和社会活动;
    不管种族、宗教、收入、性别和身体状况,都享有平等的权利接受城市服务。

【期号:3247】【版面:07】【作者:】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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